那一年老爸80歲(虛歲),病了,自以為快死了。他準備好了「後事」,就從台灣來電叫我趕回去,並說要安排「施洗」成為基督徒。我又悲又喜,二十多年來傳福音給他,還以為無望了,想不到神的時間卻到了。

我回台灣後才發現,安排的教會由於法規程序上的問題,沒辦法替老爸施洗。我們一家卡住了,又逢台灣遭龍王颱風來襲,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絕望時,神讓我們連絡上了我們的天使,美國的吳德聖牧師。他找到台南的劉清峰牧師,專程由台南到屏東替我父母施洗,並解決祖宗牌位的問題。

劉牧師在施洗禮拜中說到,一般人最怕的就是「黑暗與死亡」。「神就是光,在祂毫無黑暗!」(約壹一15)「我們因為愛弟兄,就曉得是出死入生了。」(約壹三14)所以,基督徒與神同行,在世上作鹽作光,已經重生、出死入生是可以面對黑暗與死亡的。

學園傳道會創始人Bill Bright 在他人生的最後半年,飽受病魔摧殘。他在身、心、靈極端煎熬中,寫下了《回家之旅──喜樂上路》(台福傳播中心出版)一書,令人感動。我曾聽過一些十分敬虔的老基督徒能知道何時回天家,可是卻沒見過。真的,死亡是進入永生之門,該高高興興地上路才是!不過這世間會有多少人能瀟瀟灑灑回家呢?

聖誕節過後,我一定回家!

馬利亞是我的老病患、老朋友,比我大四、五歲。有點胖胖的,天主教徒,有著墨裔樂天知命的天性。十多年前,她有大腸癌,是我幫她開的刀。後來經化療,我繼續照顧五年之後,才由我診所畢業,她算是治癒的癌症生存者。

好幾年沒看到她了。想不到因嘔吐及肚子痛,經醫院的急診部再度住院,我又成了她的主治醫師。她看到我來查房,顯得很高興。

「馬利亞!怎麼了?」

「潘醫師,這兩天肚子不舒服,吐了幾次,不過現在好多了!」看她還是胖胖的,心裡覺得好些,一般末期癌症病患不會仍是胖胖的。

我找到癌症科醫師來共同作癌轉移的檢查及照顧她。

過了兩天,所有的血液及X光掃描報告都出來了。看了報告結果,與癌症大夫討論過後,內心沈重,我傻了!癌細胞已轉移到肝及腹腔各部分,也有了腹水,並阻塞了腸道。這次無法再有開刀治癒的機會,只能裝些餵食管及化療了!真不該如何告知她和她的親人?

雅各書一章2-4節:「我的兄弟們,你們落在百般試煉中,都要以為大喜樂,因為知道你們的信心經過試驗,就生忍耐。但忍耐也當成功,使你們成全完備,毫無缺欠。」

多年了,我的老病患們若再發病,我感同身受,覺得屬靈的爭戰試煉又來了!我裝不出「大喜樂」的臉孔。

「潘醫師,是不是沒辦法開刀了?」

這是靈裡的交流,無聲勝有聲,我不必多說些什麼,馬利亞就全知道了!

「大概還可以在腸子裡裝個餵食管,在頸靜脈裝個藥物點滴用的管子,再度化療看看?」

「上次化療,又掉髮又嘔吐,我真的怕了!現在老多了,我不想再化療了!」我打了個太極拳。「好吧!妳和癌症的醫師討論看看!」

查房時再看到她。

「潘醫師,我已經決定好了!不再開刀,也不化療。不過,我希望你能幫個忙,讓我留在醫院到聖誕節過後,我一定回家!」

聖誕節還有一星期。馬利亞才60多歲,她的心肺功能仍很好,雖不治療,打點滴營養針,拖個幾個月是沒問題的。

「馬利亞,妳若不開刀、不化療,要住院,保險上會有問題,可能得轉到安寧病院才行!」

「潘醫師,請幫幫忙!我不想到別家醫院去,我喜歡這裡,就讓我打些營養針、止痛止吐藥,過完聖誕節我就回家!」

一般病患都希望聖誕節前能回家過節,這是第一次有病人要求聖誕節在醫院陪我過的。看她那麼懇切要求,勉為其難,與病床管理(Case manager)討論後,勉強答應了。

一天接一天,忙的時候過得特別快。我天天查房,天天與馬利亞見面。她的訪客很多,我們特別將一間有三床的病房留給她。裡面充滿了鮮花、祝福卡片、聖經,一些天主教徒敬拜用的東西。她將整個病房弄的像私人客廳而且有過節的氣氛。

我去看她時,總有一些人同在;她的親友、認識的、不認識,甚至一些醫護人員,大概都是以前照顧過她的,可見她人緣不錯!

她正與病魔搏鬥,一個老弱女子,眾人都幫不上忙!我這個治病的醫生也一樣!對她的病我知道無望了,我擔心的是,過了聖誕節,若馬利亞仍賴著不回家,那該怎麼辦?我每天早晚必在床前為眾親友眾病患禱告,求主憐憫施恩,馬利亞當然也包括在內,但我沒特別為她多祈求些!

怎能知道她的時候到了呢?

聖誕節到了!過去的歲月裡,90%以上的聖誕節我都得到醫院查房,陪些不能回家的病患,有時還有急症的手術得開。

「馬利亞聖誕快樂!」

「潘醫師,聖誕快樂!謝謝你的幫忙,我才能留在醫院裡。這個星期我過得很快樂,真是謝謝你了!」

「馬利亞,我還得去探視其她病人,神祝福妳了!」

「潘醫師,保重喔!再見了!」

整個禮拜,她的病房裡人很多,而且她的狀況一直穩定,我總是打個招呼便離開,根本不用仔細察看病情,因為只不過是打個營養針及止痛劑而已。

聖誕節過後一天。早上六點半我到病房開始查房。一個夜班護士看到我。

「潘醫師,馬利亞走了!」「甚麼?」「她走了?幾點?為什麼沒人通知我?」

「就在今天凌晨一點鐘左右!她忽然沒了心跳,因她早已簽了DNR,也沒CPR急救,她是平平安安走的。」

我內心一大震撼。馬利亞守了她的承諾:「過完聖誕節就回家」,而且她回的是天家!

從醫學的角度,馬利亞的心肺功能仍佳,血壓呼吸脈搏都穩定,我實在想不出,她怎能忽然心跳停止,就這樣平靜的回了天家,真是「好死」!傳道書三章1-2節:「凡事都有定期,天下萬物都有定時。生有時,死有時;栽種有時,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。」可是馬利亞怎能知道她的時候到了呢?「上帝造萬物,各按其時成為美好,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,然而上帝從始至終的作為,人不能參透。」(傳三11)「隱秘的事是屬耶和華我們上帝的;惟有明顯的事是永遠屬我們和我們子孫的,好叫我們遵行這律法上的一切話。」(申廿九29)

將來見了主耶穌,我要問祂:「馬利亞是怎麼回天家的?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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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靈小語

「基督信仰有很多「以德報怨」實例,許多無法弭平的傷痕,因著上帝,至終導向正面的結局。遠眺岩壁上的洞穴,穿越時空神情肅然地再次思想裏頭所隱藏的深刻内涵。有人問孔子,「以德報怨,何如?」孔子卻回答:「以直報怨,以德報德。」聖經的層次更勝儒家。在人不能,但因上帝的恩典,凡事都能。」~陳小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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